第(1/3)页 1876年4月,的里雅斯特 四月的第一周,莱奥收到了冯·施特拉赫维茨男爵的回信。 信封是淡灰色的,左上角印着一个早已褪色的贵族纹章。莱奥拿着信封,在炮台的围墙上坐了很久,才拆开。海风很大,他用手护住信纸,怕被吹走。 男爵的字迹比上次更潦草了,像是手在发抖: “莱奥: 你问我帝国还能撑多久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它比你想象的长,比你希望的短。 帝国的毛病不在骨头里,在血液里。骨头断了可以接,血液坏了,没救。 但别急着下结论。坏血也能流很久。也许比你的一辈子还长。 所以,别等。做你该做的事。 男爵” 莱奥读了三遍,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看着海面。今天海很平静,几艘渔船懒洋洋地漂在远处,桅杆上的旗子垂着,没有风。 “军士长,”他朝营房里喊,“您说过,帝国会失去的里雅斯特。” “我说过。”马蒂奇走出来,手里拿着烟斗。 “大概什么时候?” “我说了,不在我们活着的时候。” “那如果男爵说得对——坏血能流很久,也许比我们的一辈子还长呢?” 马蒂奇吐出一口烟。“那就更好。我们可以安心擦炮,不用想那么多。” 莱奥沉默了。他忽然觉得,马蒂奇和男爵说的是同一个意思——不要等,做该做的事。至于帝国什么时候倒,那不是他能决定的。 “军士长,施密特下周调来炮台。” “我知道。床铺都给他准备好了。” “他会喜欢这里的。” “不喜欢也得喜欢。炮台没有挑三拣四的人。” 莱奥笑了。他走下围墙,去营房帮施密特整理床铺。施密特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能照到,但冬天会漏风。莱奥把自己的一条旧毛毯叠好,放在施密特的枕头下面。 马蒂奇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只是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,转身走了。 同一天,维也纳。 伊洛娜在报社收到了一封匿名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写着“《新自由报》伊洛娜·拉科齐收”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 她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: “再写女工的事,就让你尝尝工厂机器的滋味。” 伊洛娜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苦笑。她把信纸递给旁边的同事看。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同事问。 “留着。也许以后有用。” “你不怕?” “怕。但怕就不写了,那我还能写什么?” 她把信锁进抽屉里,跟那些之前的威胁信放在一起。现在有十几封了,够订成一个小本子。 前台胖女人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茶。“你脸色不好。” “没睡好。” “又写稿写到半夜?” “嗯。” “你这样下去,会跟贝尔塔一样。” 伊洛娜的手顿了一下。贝尔塔——她想起贝尔塔咳血的样子,想起她在病床上说“不要浪费才华”的样子。 “我不会。”伊洛娜说,“我会活很久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因为我有还没写完的东西。” 胖女人摇了摇头,走了。 伊洛娜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茶很浓,很苦,像雅各布的咖啡。她忽然想去的里雅斯特——不是想看海,是想看莱奥。但她不能去,手头还有三篇稿子要写,还有一个工厂女工的采访没做完,还有贝尔塔的回忆录没补完。 她放下茶杯,拿起笔,继续写。 窗外,天快黑了。 雅各布的咖啡馆在四月中旬迎来了一位新客人。 不是普通人,是警察局的赫尔佐格——那个帮了账本忙的胖子。他穿着一件便装,戴着一顶灰色的软帽,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 “科恩先生,我又来了。”他坐到角落的桌子旁,摘下帽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