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这……能行?” “不知道。”赵宁把图纸卷起来,“所以要试。” 马宁远搓了搓脸,困意全无。 “城南有一片洼地,年年涝,种什么死什么,老百姓都不愿意要。” “就那儿了。” 赵宁转身就走。马宁远追出来,趿拉着鞋在后面小跑。 “赵大人!这事儿跟改稻为桑有关系?” 赵宁脚步没停。 “马知府,你就告诉我一件事——你手底下有没有会养鱼的?” 马宁远愣了一下。他跟了赵宁大半年,早就摸清了这位赵大人的脾气。问什么就答什么,别多嘴。 “有。城西渔村的老周头,养了一辈子鱼。” 赵宁终于回过头来。 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,眼底是一整夜没睡的血丝。 “让他明天到城南洼地等我。再找几个种田的老把式一起来。” 马宁远点头应下。他看着赵宁大步流星地走远,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三百万两修河堤的时候有,现在也有。 好像天塌下来,他也能拿铁锹把天给顶回去。 城南洼地。 赵宁蹲在田埂上,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。黏、湿、发黑。 他把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点了点头。 旁边站着的老周头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,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位据说很大的官,蹲在烂泥地里闻土。 赵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 “就从这块地开挖。” 他把那张图纸展开,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。春风灌进来,纸面哗哗响。 老周头凑过去看了一眼,伸出黑黢黢的手指,戳在图纸上鱼塘的位置。 “大人,这塘挖多深?” 赵宁蹲下来,拿树枝在地上画。 “四尺。” 老周头嘬了嘬牙花子,蹲在他对面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摊烂泥,一个穿官服,一个穿破袄,头碰头地看着地上的图。 “四尺浅了。这地方水位高,挖四尺塘底就渗水,鱼苗养不住。最少得五尺半。” 赵宁看了老周头一眼,拿树枝把“四”划掉,改成“五半”。 旁边几个种田的老把式也围了上来。赵宁指着图纸上桑树和水稻的间距,挨个问。土怎么改,苗怎么育,水怎么调。问得细,记得快。那几个老农起初还拘谨,答着答着话就多了,嗓门也大了。有个老头觉得赵宁画的稻行间距太窄,直接把树枝从他手里夺过去,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。 马宁远站在田埂上,看着一群人蹲在泥地里吵吵嚷嚷,嘴角抽了抽。 堂堂工部右侍郎,正三品的京官,跟几个老农蹲在烂泥里抢树枝。 这场面要是传回京城,不知道得笑死多少人。 但马宁远没笑。 他看着赵宁被老农抢走树枝后,非但没恼,反而把人家画的图仔仔细细地描到了纸上。那张图纸上已经改得密密麻麻,赵宁原本画的线条快被淹没了。 日头升起来,照在那片烂泥洼地上,蒸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。 赵宁直起腰,手里捏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。 “老周头。” “在。” “明天开挖。” 老周头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,露出豁牙的笑。 “大人,您这法子要是真成了,这块烂地可就活了。” 赵宁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修改痕迹,把它小心折好,贴身收起来。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泥泞的洼地。 三十亩烂地。 一个前世在课本上看过的理论。 一群蹲在泥里吵架的老农。 就这些了。 赵宁弯下腰,从田埂上捡起一把铁锹,朝洼地中央走去。 身后,老周头冲几个老农吼了一嗓子。 “都愣着干啥!大人都动手了,你们等着过年呐!” 铁锹插进烂泥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噗”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