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马宁远没再说话。他又倒了一杯酒,又闷了。 从按察使衙门出来,天阴了。 马宁远沿着城墙根走了很远。他经过城南洼地的时候停了一下脚。 远远的,赵宁还蹲在塘边。天色暗了,有人举着火把,赵宁借着火光在往基围上插桑苗。 一棵一棵,间距精确到寸。 马宁远站在暗处看了很久。 赵大人,你的法子也许真的好用。 但浙江等不了你了。严世藩等不了,京城等不了,国库等不了。你那三十亩地要是明年才出成果,今年秋天整个浙江的差事就已经砸了。 他转过身,走进了夜色里。 三天后,雨来了。 赵宁是被雨声吵醒的。 不是普通的雨。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动静,密、急、重,打桩似的一阵紧过一阵。他翻身坐起来,推开窗户。天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,雨帘直接灌进屋里,打湿了半边衣裳。 赵宁第一个念头不是堤坝、不是粮食、不是改稻为桑。 是他那三十亩试验田。 他套上衣裳冲出去,跑了没三步,从头到脚湿透了。街面上的水已经没过脚踝。 ——不对。 赵宁猛地停住。 杭州城的排水不至于这么差。这雨再大,城里的水也不该涨这么快。 除非—— 水不是从天上来的,是从上游来的。 赵宁拔腿就往城墙上跑。守城的兵丁缩在门洞里避雨,看见一个人影扑上来,吓得差点拔刀。 “新安江什么情况!”赵宁揪住一个兵丁的领子吼。 兵丁被他吼懵了,结巴了半天。 “回……回大人,两刻钟前上游来了急报——” 雨水糊了满脸,赵宁用力抹了一把。 “——新安江大堤,决口了。” 赵宁松开手。 兵丁的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,但后面那句话,每个字都砸进了骨头里。 “九个县,全淹了。” 赵宁站在城墙上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 城外黑压压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听见了——风声雨声底下,压着一层更沉闷的声响。 水声。 城南洼地的方向。 他那三十亩刚挖好的鱼塘、刚插下的桑苗、刚量好株距的基围,全在那个方向。 赵宁盯着那三十亩试验田,雨水灌进嘴里,又苦又腥。 城墙下传来嘈杂的人声。 有人在喊开城门,有人在喊救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