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跟赵宁的关系,朝堂上有眼睛的都看得见。赵宁去九边整顿军务,把他和胡宗宪留在京城里应外合——这是明摆着的布局。他现在要是跳出来,那就是坐实了“赵宁一党”四个字。 嘉靖最恨的就是臣子结党。 张居正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 怕就怕陈洪顺着这条线往下挖。赵宁、胡宗宪、张居正、谭纶、戚继光——这条线串起来,那就不是照顾海瑞家眷这么简单的事了。 那是一个完整的军政体系。 嘉靖要是真的起了疑心,不需要查出什么实证,光是这张关系网就够他睡不着觉。 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。 这时候最要紧的,是不能让嘉靖觉得他们在抱团。 天还没亮,兵部衙门的值房里就亮了灯。 胡宗宪是被值夜的主事叫醒的。他最近一直住在衙门里——九边的军务文书堆积如山。 主事站在门口,递了一张条子进来。 胡宗宪披着外袍坐在床沿上,沉默了很久。 主事不敢走,也不敢催,就站在门槛外面等着。 “去把张居正张大人叫来。” 胡宗宪的声儿很平,平得不正常。 “就说……九边的军需调拨有几笔账对不上,请他来兵部核对。” 主事犹豫了一下。“胡部堂,现在天还没——” “现在就去。” 主事走了。 胡宗宪穿好衣裳,走到值房外面的廊下。天边还是青黑色的,星星稀稀拉拉挂了几颗。衙门后院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只乌鸦蹲在枝头,叫了一声就飞了。 赵云甫啊赵云甫。 胡宗宪攥着廊柱,指甲嵌进木头的裂缝里。 你在九边的时候,我替你盯着京城。你回来才多久,就摊上这种事。海瑞那头犟驴——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扯上关系? 不,扯上关系也不算致命。致命的是时机。 海瑞上疏的时间,和赵宁派人照顾海瑞家眷的时间,卡得太近了。近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往“事先知情”上面联想。 陈洪要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—— 胡宗宪松开廊柱。指尖上沾了一层木屑,他没有去拍掉。 张居正来得很快。 天刚蒙蒙亮,他就到了兵部衙门。穿的是便服,没带随从,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。值房的门一关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铺满文书的条案。 谁都没有先开口。 张居正拿起桌上一份军需册子翻了翻,放下了。 “胡部堂,九边的账……不急。” 胡宗宪端着茶碗,茶盖拨了三拨,没喝。 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 “昨夜。宫里有人递了话。”张居正身体前倾,压低了嗓门。“黄锦也被拿了——这事,不小。” “不小?”胡宗宪把茶碗顿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“这是天塌了。” 张居正没接话。 胡宗宪放下茶碗,抬起头。“张太岳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海瑞上疏这件事,赵云甫事先到底知不知道?” “不知道。”张居正答得很快。 “你怎么确定?” “他要是知道,就不会让人去照顾海瑞的家眷。”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。“以赵云甫的脑子,真要是知情,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撇清关系,而不是往上凑。” 胡宗宪盯着他看了一阵。“说得有理。那就是巧。” “就是巧。但这个巧,要了命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