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是不是天底下最难做的差事?” 黄锦低着头,不敢答。 “做得好,他们说是祖宗保佑。做得不好,他们说是朕失德。”嘉靖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,“朕修道,他们骂朕昏。朕不修道,他们就不骂了?严嵩贪,他们骂朕用人不当。朕杀了严嵩的儿子,他们又骂朕刻薄寡恩。” “海瑞那个东西,把朕从头到脚骂了一遍。骂朕家国不分,骂朕薄情寡义,骂朕……”嘉靖顿了顿,“骂朕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。” 黄锦的手停了。 “主子,海瑞他——” “朕知道。”嘉靖打断他,“他是想博个直名。他不要命,他要名。这名是踩着朕挣的。” 黄锦的头垂得更低。 “奴婢斗胆说一句——海瑞这种人,大不敬,目无君父。主子犯不着跟他这种人计较。这种人留着,是给主子添堵。可主子要是真办了他,倒成全了他。” “成全。”嘉靖咀嚼这两个字,“你倒是看明白了。” “他想当比干,可朕不是纣王!” 黄锦的手又开始揉。 “奴婢笨,看不明白别的。就是心疼主子。” 嘉靖没说话。 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,望着殿顶的藻井。 “黄锦啊,朕有时候想……” “干脆退了位,让裕王去坐这把椅子。朕住到这玉熙宫里,烧炉子,炼丹,修道、看云,谁也不见。爱怎么骂朕怎么骂——朕听不见。” 黄锦揉腿的手猛地停住。 他的脊背瞬间僵直。 这个话他不敢接。 接一个字,明天就是死。 他低着头,把目光定在嘉靖的脚背上,那块绣着云纹的鞋面被他盯了半晌。 殿里又静下来。 黄锦哆嗦着,又把手放上去,继续揉。这一下力道没拿稳,重了几分。 嘉靖“嘶”了一声。 黄锦扑通又跪下了。 “奴婢该死。” “起来。”嘉靖摆摆手,闭上眼,“接着揉。朕乏了。” 黄锦爬回脚踏上。 那双手又落在嘉靖的腿上,一寸一寸,往下揉。 殿门外头,陈洪贴着门缝站着。半边脸肿得老高,血痂结在嘴角。他听不见里头说什么,只能看见烛火在窗纸上摇。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 —— 赵府书房。 赵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。茶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。 判决书压在茶碗底下,露出半角。 赵福又进来了一回,手里捏着一张帖子。 “老爷,裕王府派人来了。世子明天上午要听课。” 赵宁伸手把帖子接过去。 帖子是裕王亲笔,字写得方正。下头一行小字——“皇上龙体违和,世子近日心神不宁,望先生多加开解。” 赵宁把帖子折好,搁在桌上。 “知道了。明天我去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