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渔火孤舟 19、水车联动构想奇,考官赞叹心期许-《大周科举:我写策论能通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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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宛之走出贡院大门时,天已近黄昏。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得发红,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。她没抬头看,只低头扫了眼脚上那双布履——前头裂了口,露出半截脚趾,走起路来沙沙作响,像是踩在干枯的稻草上。

    她刚迈下第三级台阶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沈怀真!站住!”

    她转身,看见一个差役小跑过来,手里攥着块木牌,喘得满脸通红:“主考官有令,请你即刻回偏厅问话,策论中有图不解,需当面讲明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把肩上的布包往上提了提,跟着差役往回走。路上一句话没说,差役也不敢多问,只觉这少年走路极稳,一步一印,不像慌乱之人。

    偏厅在贡院东侧,原是考官们午间歇息之处,此时案几已挪开,地上铺了张旧席。主考官林敬之坐在上首,手里还捏着那份《江南水利七策》,眉头微皱,目光却亮得出奇。

    见她进来,他抬手示意差役退下,自己起身走到席边,用手指点了点卷子上一处空白:“你说蓄塘之水可引至高田,然无坡力,何以升水?”

    陈宛之走近两步,看了眼那处空白,答:“可用人力水车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眼睛一眯:“单架水车力弱,一日尚可,三日便疲,如何持续灌溉?”

    她没答话,蹲下身,从袖中掏出一段炭条,在席面上画了起来。

    先是画了个方塘,再引出一道浅渠,接着在坡道上画了三座木架,每座都带轮叶,轮叶上挂着竹筒。

    “此为一级水车,靠塘边水流推动,竹筒舀水倒入上层槽道;槽道引水至二级车口,再由第二架车接力抬升;第三架接于高处,分流入田。”她一边画一边说,声音平直,“因水自有势,下落时仍有力,可反推轮轴转动,只需初时人力启动,后续可借流自转,省工省力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盯着那图,半晌不语。他又问:“此法可曾试过?”

    “村南有段缓坡,我与王家媳妇搭过简易模型,竹架、破桶、旧绳拼凑而成,运转半日未歇,灌了三分地。”

    “谁帮你搭的?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。她递了饭团,没动手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绕到她身后,仔细打量她的手——指节粗细适中,虎口有茧,掌纹深而杂,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细茧,倒像是常年拧绳、搬石、刨土留下的痕迹。他又低头看她脚底,那双破布履边缘已被泥浆浸透,鞋底磨得薄如纸,分明是日日行走田埂之人。

    他回到案前,重新展开卷子,翻到第六策“节用”一条,指着其中一句:“你说‘稻鸭共养’,鸭能除虫肥田,可有实据?”

    “有。王家去年试放十二只雏鸭入秧田,半月后虫害减八成,粪肥使苗壮,秋收多收一斗二升。”

    “若遇黄鼠狼叼鸭呢?”

    “沟边设荆篱,夜置灯盏,狗守田头即可防。”

    “若鸭踩坏禾苗?”

    “初放时用竹圈围驱,训其行走固定路径,三日后自成习性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终于坐下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早凉了,他也没察觉。

    厅内一时安静。窗外风吹檐角铜铃,叮当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忽然又开口:“你这水车联动之法,前人可有记载?”

    “不曾见。”

    “师承何人?”

    “无师。”

    “书上读来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见溪流落石溅水,水花竟能跃上岩台,我想,水既可上跳,为何不能引高?后来想通了轮转借力之理,就试着画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平淡,像在讲今天吃了几口饭。林敬之却听得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他今年五十二,教书三十载,阅卷无数,见过太多所谓“奇才”——背几句《管子》便称治国,抄一段《水经注》便言水利,实则连田垄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可眼前这少年,不说圣贤,不引古籍,句句落在实地,事事经得起追问。更难得的是,那眼神里没有得意,也没有怯懦,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,仿佛他说的不是惊世之策,而是“今天该割麦子了”这般寻常事。

    林敬之放下茶杯,轻叹一声:“你可知,本官十年来,最厌何等文章?”

    陈宛之摇头。

    “最厌那些满纸锦绣、一肚浮言的策论。写起来龙飞凤舞,读起来天花乱坠,可问一句‘亩产几何’‘用工几丁’,便瞠目结舌。朝廷取士,竟多是此辈,实在可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盯着她:“而你这篇《七策》,无一句虚言,无一处空谈。尤其是这水车联动之法,虽简陋,却合天时地利,若推广开来,不知能救多少旱地高田。寒门之中,竟出此智识,实乃罕见。”

    陈宛之低头,双手交叠置于身前,姿态恭敬,却不卑微。

    林敬之又问:“你今年多大?”

    “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家中还有何人?”

    “母亲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呢?”

    “早年出海未归。”

    “读过哪些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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