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围歼战的第二天,陈东征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,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。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,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关键词:胶着。日军残部被压缩在谷地东段不到半平方公里的区域里,依托几座被炸塌的民房和一段干涸的河沟,死守不退。没有弹药了,用刺刀;没有刺刀了,用枪托;没有枪托了,用拳头。他们像一群被逼进死角的野狼,明知没有退路,反而打出了最后的疯狂。赵猛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师座,鬼子的枪哑了,但他们在拼刺刀。我们冲进去一个排,被捅出来一个排。王小七的营已经拼光了,他本人刚被抬下来,左肋挨了一刺刀。”陈东征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“伤得重不重?” 赵猛的声音顿了一下。“不轻。但没伤到要害,老刘说能活。” “把他送到后方医院。”陈东征说。“我让王德福安排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爆炸声,赵猛的声音被淹没了几秒。等声音再次清晰时,他几乎是吼着说的:“师座,我们伤亡太大了。独9旅刘长富那边也打不动了。这仗——” 陈东征打断他。“没有‘这仗’。必须吃掉他们。” 放下赵猛的电话,刘长富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。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和疲惫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师座,北面冲不进去了。鬼子不要命了。我手下的兵肉眼可见地少下去。新兵不敢冲,老兵冲了死在前面,剩下的更不敢冲。”陈东征问伤亡数字,刘长富沉默了一下,报了一个数。陈东征没有评价,只让他守住阵地,别让鬼子跑了。 谭家荣的电话最后一个打进来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陈师长,我手下的川军弟兄打了两天,死了八百多,伤了上千。但是,我们没有退。可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“我跟你交个底,再打下去,我的兵就要打光了。我们是愿意打的,但是人没了还拿什么打?你看怎么办嘛?” 陈东征握着话筒,沉默。他不能说“再坚持一下”,因为谭家荣已经坚持了两天。他不能说“我派援军给你”,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。机关算尽太聪明,他把几乎所有兵力都投进了这个包围圈,阻击阵地上只有一个团,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旅团的援军,还有天上的飞机。 方志远从炮兵阵地打来电话,炮弹快打光了,从日寇手里缴获的炮弹早就用完了,现在打的是从第三战区要来的库存,口径稍微有点差异,有几门炮已经炸膛了。他问陈东征是不是把炮弹全打出去,陈东征说打。方志远没有再问。 天黑之前,最坏的消息来了。日军侦察机在富阳以西的谷地上空盘旋了两圈,估计是发现这里鏖战正酣,很快就有十几架轰炸机飞过来。炸弹落在川军师的阵地上,马德胜连的十几个人被埋在塌方的掩体下面,马德胜自己也被气浪掀翻,耳朵震出了血。炸弹也落在了独9旅的阵地上,把刚修好的机枪掩体炸塌了一大片,两个机枪组连人带枪被埋在了里面。 与此同时,王德福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日军电报。“师座,杭州湾方向发现日军一个旅团正在向富阳方向运动,先头部队已经出发,预计明天下午到达富阳以东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我们的阻击部队只有一个团。” 陈东征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张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,把所有的兵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把新111师和川军师全部压在包围圈上,阻击阵地只有不到一千人。日军的增援旅团有六千多人,加上飞机掩护,一个团能挡多久?半天?一个上午?也许更短。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正在收拢的包围圈,日军被围在里面出不去的,但是新111师和川军师也可能面临被反包围的风险。他沉默了片刻,拿起电话。 “王德福,传令下去——停止进攻。各部队撤出战斗,在谷地西侧重新集结。” 王德福愣住了。“师座,鬼子就要垮了——” “我知道。”陈东征打断他。“但我们的兵也要垮了。他们援军来了,我们吃不下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