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鹿大牛。” “今天要看你的手艺了。” 听到这三个字,鹿德勺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。 他的身子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。 那一层常年在生意场上堆出来的圆滑和热情,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本能的警惕。 这三个土得掉渣的字,直接把鹿德勺从这个装点得古色古香的清鹿宴老板身份里,生拉硬拽了出去。 一路拽回了那个更穷、更野、也更纯粹的旧年月。 那时候,他还不是什么“鹿老板”。 他就是鹿大牛。 一个还没进江城、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把子力气的穷小子。 他在灶台前烧火、切肉、洗铁锅,没日没夜地练着最基础的刀工。 “鹿大牛”这个名字糙、笨、土气。 但那个时候,他能靠的也只有这一双手和骨子里那股勤奋劲。 鹿大牛不是那种在街边大排档里颠勺练出来的江湖厨子。 他是正儿八经拜过师,跟着一位宫廷菜的大家,在热气熏天的后厨里扎扎实实熬了整整四十年。 这四十年学的东西,分量极重。 从火候、刀工、吊汤、摆盘,再到闭着眼睛识肉、识骨、识季节。 他学的是老派手艺,更是后厨里的死规矩。 他师父那一脉,带着明显的宫廷菜余韵。讲究食材的出处,讲究分寸和火候,更讲究怎么看人下碟,把一道菜做得像人一样,得有脾气,有层次,还得有绵长不绝的后劲。 鹿大牛有天赋,也有耐性。 但他真正钻得最深的、最拿得出手的,偏偏是鹿肉这一脉。 别人学宫廷菜,都在燕翅参鲍上费心思。 他却一头扎进了鹿货这种又重、又野、又极难驯服的食材里。 眼看着手艺大成,眼看着终于要在这个行当里熬出头了。 时代变了。 鹿肉被划进了野味的限制范畴。 原本顺畅的供应链被彻底卡死,师门在这个不可抗力的变故下直接散了伙。 他学了四十年的屠龙技,突然找不到龙了。 很多老手艺直接失去了大展拳脚的场景,许多精妙绝伦的菜谱只能压在箱底慢慢发霉。 那是最伤人的一段日子。 不是因为赚不到钱,而是被时代连锅端掉的无力感。 “鹿大牛”这个名字,就是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,被他自己一点点埋进了尘土中。 后来他改名叫鹿德勺。 厨以德为先,代表厨德、人品、本心,坚守匠人底线。 勺,是厨子立身之本,掌勺为业,烹煮人间烟火。 弄得像个老字号,也像是个行里人。 但其实纯粹就是为了跟过去那段穷得只剩下一把手艺、却没饭吃的日子隔开。 直到最近这几年。 养殖梅花鹿合法化了。 鹿货重新有了合法的供应链,他这才终于等到了一个重新起盘的机会。 他咬着牙,在江城开起了这家清鹿宴。 但生意难做。 地段偏,调性冷。 手艺太深,普通客人吃不懂。 他一直在这儿熬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