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《剑心微澜》(下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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逍遥子靠在洞壁上,身躯纹丝不动,仿佛依旧是那块冰冷的石头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心里那潭沉寂了二十八年的死水,已经被这小子的话搅得天翻地覆,再也无法平静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洞口那个靠在树干上、瘦得像根竹竿似的身影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熊淍的脸上,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可那双眼睛里的火,却依旧灼热,依旧明亮,跟二十八年前,趴在乱葬岗里、满心仇恨的他一模一样!跟临死前,还攥着他的手、期盼着世道变好的岩松,一模一样!
逍遥子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,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。他想起了岩松临终前的眼神,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,藏着最后的期盼,藏着对这世道的一丝眷恋。他又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八年,像孤魂野鬼一样活着,杀人,逃命,再杀人,再逃命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什么叫“家”,什么叫“温暖”,什么叫“活下去的意义”,以为自己这辈子,只会带着仇恨死去。
可今夜,洞外那个跪了四天三夜、啃了四天草根、嚼了四天蚱蜢的少年,用他的倔强,用他的仇恨,用他心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,烧穿了他二十八年筑起的心墙,点燃了他早已沉寂的心底的微光。
逍遥子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却压不住心口的滚烫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洞外的风声,不是林间的虫鸣,是他自己心里那个埋了二十八年、早已被他遗忘的声音——
收下他。
就像当年岩松大哥收留你一样。
逍遥子猛地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望向洞外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柔和的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熊淍的身上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那小子大概是累惨了,靠在树干上睡得很沉,头歪向一边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,那是啃树皮时磨出来的伤口,狰狞而刺眼。
可他的手里,还死死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那把剑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指望,就是他对抗这不公世道的唯一武器。
逍遥子盯着那只握着剑的手,盯了很久很久。那双手,很年轻,却粗糙得不像话,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口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渗着血丝。可就是这样一双手,却握得那么紧,那么坚定,藏着一股不服输、不低头的韧劲。
逍遥子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苦笑,有释然,有无奈,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二十八年的仇恨和冰冷,在这一刻,似乎被这小子的倔强,融化了一角。
他撑着冰冷的石壁,缓缓站起身来。胸口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每走一步,都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身上,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。可他顾不上了,他一步一步走出山洞,脚步缓慢却坚定,每一步,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,告别那二十八年的颠沛和冰冷。
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,低头看着靠在树干上睡着的少年。晨光照在少年的脸上,那瘦得脱相的脸上,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眉头微微皱着,哪怕在睡梦中,也依旧带着不安和倔强,像是还在承受着那些痛苦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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