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嘉靖没拦。 “赵贞吉。”嘉靖的嗓音平得吓人。“你被陈洪问住了?” 赵贞吉始终没有看陈洪一眼。 从头到尾,一眼都没看。 “臣不屑回答陈公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。” 陈洪的脸涨红了。 不是羞,是怒。一个外朝文臣当着嘉靖的面说司礼监秉笔太监“大逆不道”,这不是打脸,是把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。 “主子!”陈洪的声音尖了起来。“海瑞就是这个赵贞吉指使的!至于赵贞吉背后是谁——主子,将他交给奴婢!” 他的头压得更低,嗓子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 “奴婢有办法叫他开口!” 嘉靖没有接话。 他歪着头看了陈洪两息,又转向赵贞吉。 “你就不想听他……如何说你是大逆不道吗?” 赵贞吉直起腰,膝盖重重碾在金砖上。 “海瑞是臣的属下。他欺君,等同于臣欺君。此——臣罪一。” 他的声音往上拔了半分。 “海瑞写的这个东西,是臣亲自拿来陈奏给圣上的。呈奏者与书写者同罪。此——臣罪二。” 殿内落针可闻。 “海瑞呈奏上来的,是如此狂悖犯上之言,臣知与不知,有此二罪,已难逃其咎。” 赵贞吉的下一句话更狠。 “海瑞既然备下了棺材,愿意伏诛——臣无非也备下一口棺材便是。” 陈洪的喘息声粗了一倍。 “陈公公问臣是不是英雄好汉。”赵贞吉终于偏了一下头,但依然没有看陈洪。他的侧脸在烛火映照下,线条硬得像刀刻。“臣,这就回陈公公的话——” “海瑞狂悖犯上。陈公公何以称他为英雄好汉?” “海瑞既不是英雄好汉,陈公公何以把臣也叫做英雄好汉?” 嘉靖的脊背一震。 ——反杀。 赵贞吉把陈洪自己的话翻过来,变成了一把刀。你说海瑞是英雄好汉?你在夸一个犯上的人?你才是大逆不道。 “陈公公这话,本就是大逆不道之言。” 赵贞吉转回头,正对嘉靖。 “臣恳请皇上命陈公公收回此言——臣方可有下言臣奏。” 黄锦猛地回头。 他跪在那里,额心的血已经凝住了,整个人还在发抖,但回头的那一瞬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 赵宁趴在地上,手掌在砖面上摊开。 赵贞吉把战场翻了过来。刚才是陈洪在审黄锦,现在是赵贞吉在审陈洪。 嘉靖盯着赵贞吉看了三息。 然后他笑了。 “陈洪。” “你有眼力。” 他的嗓音忽然松弛了下来,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。 “这个海瑞是英雄好汉。这个赵贞吉,也是英雄好汉。” 他慢慢抬起手,食指虚虚地在空中画了个圈。 “你的话没有说错。而且说得极对——极对——极对。” 三个“极对”落下来,一个比一个冷。 “朕这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。” 嘉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,两只眼睛扫过殿内所有伏在地上的脊背。 “包括你的什么恩师……什么靠山……什么同党……什么——” 他顿住了。 那个字没说出口。 赵宁的五脏六腑都缩紧了。 嘉靖想说的是什么?“什么主子”?嘉靖在暗示赵贞吉背后站着的那个人——裕王? 那个字悬在半空,比说出来更可怕。 “是英雄好汉都站出来。” 嘉靖靠回椅背。 “朕都喜欢。” 赵贞吉跪在那里,背脊绷成了弓弦。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 赵宁看得分明——赵贞吉到了绝路上。 “恩师”“靠山”“同党”——嘉靖在逼供。回答不好,不是一个人死,是一大片人死。 赵贞吉开口了。 “臣是嘉靖二十一年的进士。是天子的门生。” 他的嗓音沉稳,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。 “要说恩师——陛下就是臣的恩师。”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“嘉靖二十四年,臣从翰林院出任检点,后升侍读,升巡抚,升户部尚书,一直到去年升列台阁。每一步,都是皇上的拔擢。” 他的声音往上提了一寸。 “要说靠山——陛下就是臣的靠山。” “要说同党——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