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君不密,则失臣。”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砸出来,字字千钧。 “陛下适才所言,非君论臣之道。” 赵贞吉在训皇帝。 一个跪在地上等死的臣子,在训天子。 “臣恳请陛下——收回此言!” 最后四个字在殿内盘旋不息。 赵宁抬起半寸头,余光扫向御座。 嘉靖的脸空了。 不是愤怒,不是猜忌,是空白。一种经历了大怒大悲之后,精神被彻底掏空的茫然。他的眼皮垂下去,又撑起来,两只手撑着扶手,整个人往一侧歪了歪。 赵宁的心悬了起来。嘉靖的身体扛不住了。 “陈洪。” 嘉靖的嗓音哑了。 “赵贞吉要你收回那句话。也要朕收回。” 他歪着头,打量陈洪。 “你——收不收回?” 陈洪扑通往前跪了一步。 “回主子——奴婢绝不收回!” 他的额头贴地,嗓门拔到了最高。 “这件事从太祖高皇帝以来前所未有!历朝历代也前所未有!这个赵贞吉分明是巧言令色,大奸似忠!” 他猛地抬头。 “恳请主子切勿被他欺瞒!更不要被他背后的人欺瞒了!” “那个海瑞要立刻抓起来!这个赵贞吉也得立刻抓起来!以往跟海瑞有关联的人——都得抓起来!” 他的手掌拍在金砖上。 “要彻查!彻查到底!” 嘉靖的眼皮又垂了下去。 “都查谁?” 他的声音很轻。 “谁来查?” 陈洪的头更低了。 “奴婢来查。牵扯到谁,便查谁。” 嘉靖没有接话。他转向赵贞吉。 “赵贞吉。陈洪这句话——该不是大逆不道吧?” 赵贞吉的脊背微微一颤。 “皇上既然听信陈公公的话。” 他停了一拍。 “臣现在就去诏狱。” 嘉靖的脸一青一紫。 “朕谁的话也不听!” 他的手猛地拍在扶手上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 “你想去诏狱——现在还早了些!” 赵宁的牙关咬得发酸。 嘉靖炸了。赵贞吉那句“皇上既然听信陈公公的话”,是在暗示嘉靖被太监左右——这是嘉靖一辈子最忌讳的事。 “你刚才不是说是朕的门生吗?”嘉靖的声调拔高了,带着一丝嘶哑。“是朕的臣党吗?” 他往前迈了一步,指着赵贞吉。 “是与不是——朕现在不会认,也不会否你!” “朕就认你是个英雄好汉。这句话——朕也绝不收回!” “让英雄去查英雄——让好汉去查好汉!” 嘉靖转过身,走回蒲团前,但没有坐下。他站在那里,身形晃了一下。 “陈洪,你一个。赵贞吉,一个。刑部一个。都察院一个。大理寺一个。东厂一个。镇抚司一个。朝天观一个。玄都观一个。” “去查海瑞。”嘉靖的嗓音沉到了最底。“查他的后台。查他的同党。” 陈洪从地上抬起头。 “从谁开始查起?” 嘉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。 赵宁听见了呼吸的变化——短促、急促、紊乱。嘉靖撑了太久,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 嘉靖抬起手。 那只手在空中颤了一下。 手指指向黄锦。 “先把这个——” 他的嗓音劈了。 “吃里扒外的奴婢——” 一个字一个字地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 “给我抓起来!” 黄锦的额头砸在金砖上。 没有求饶。没有辩驳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