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怕的是这种沉默。 皇帝不说话,说明脑子在转。脑子在转,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。 嘉靖终于开口了。 “一个人。” 陈洪抬起头。 “没有人指使,没有人授意,没有人串联。一个户部六品主事,买好了棺材来骂朕。” 嘉靖的手从折子上挪开,慢慢放到膝盖两侧。 “朕倒希望是有人在背后撺掇——徐阶也好,赵云甫也好,哪怕是严嵩的余党想搅浑水也行。那朕治他们一个结党营私、欺君罔上,干干净净。”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。 “可偏偏不是。” 陈洪的后脊梁发凉。 ——这话没法接。海瑞是一个人干的,就意味着折子上写的每一个字、每一条罪、每一句骂,都是这个人打心底认定的事实。不是政治斗争,不是派系倾轧,不是谁想扳倒谁。 就是一个臣子觉得皇帝做得不对,用命来说的。 嘉靖低头咳了两声,干咳,没痰。咳完脸色更白了。 “传旨。” “奴婢在。” “召百官过来。让他们写——驳斥海瑞折子的文章,每人一份,明天午时之前交到司礼监。” 陈洪应了一声,爬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槛的时候,嘉靖的声音又追过来。 “写不出来的,就不用当这个官了。” 陈洪出了西苑,脚下生风。 圣旨当天就发下去了。六部九卿、都察院、翰林院、六科给事中,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一人一份,驳海瑞的《治安疏》。 诏书措辞很客气——“海瑞妄言,惑乱视听,着百官各陈己见,以正朝纲。” 客气是客气,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。 陛下要你们站队。 午门外的值房里,炭盆烧得旺。陈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,两条腿翘着,手里端着雕花暖壶,眯着眼看底下一排排官员伏案疾书。 笔墨声沙沙的,很整齐。 大部分人写得很快。驳海瑞有什么难的?把折子里的话翻过来说一遍就行了——陛下圣明,社稷安稳,海瑞以下犯上大逆不道,罪不容诛。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加了料,引经据典论证海瑞精神不正常,建议送太医看看。 陈洪很满意。 一份一份收上来,摞在桌角。已经收了四十多份了,还在往上加。 书吏把最新一份呈上来。陈洪接过去翻了两眼——兵部右侍郎写的,洋洋洒洒三千字,核心论点是海瑞身为举人出身、不通经义,没资格评论国政。 行,没毛病。 下一份。 工部郎中写的,一千二百字,中规中矩,把海瑞比作东汉的祢衡,说他击鼓骂曹不过是沽名钓誉。 也行。 再下一份。 陈洪翻开封皮,扫了一眼抬头—— “臣国子监司业李清源谨奏:近月查办贪腐案件十七宗,追缴赃银三万两千余两,涉案官员名录及赃物清单如下——” 陈洪的手停了。 他把这份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三页纸。写得工工整整,数据详实。第一案是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侵吞赈灾银、第二案是南京太仆寺少卿虚报马价、第三案是浙江都司佥事吃空饷——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海瑞。 陈洪把折子拍在桌上。 “李清源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