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话说到这儿,陈洪把头埋下去,不再出声。 火候够了。再多一个字就过了。 嘉靖的手搁在那份清单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 然后他抬起头。 看着陈洪。 就是那么一眼。 没有怒色,没有冷意,什么都没有。就是看着。 陈洪浑身一激灵。 那种感觉—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后脑勺,冰碴子顺着脊椎骨往上走。他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被骂过,被踢过,被罚跪过,都扛得住。 唯独扛不住这个。 皇帝什么都不说,就看着你。 你说的每一个字、藏的每一个心思、递的每一个弯子,全在这一眼里被翻了个底朝天。 陈洪的牙齿开始打架,膝盖在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想开口——说什么都行,哪怕认个错也行——但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,吐不出半个音节。 嘉靖看了他大约五六息的工夫。 然后收回了视线。 一个字没说。 陈洪趴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,贴在皮肤上,凉得刺骨。 ——这是警告。 不需要语言的那种。 嘉靖再次低头,重新翻开李清源那份清单。第一案,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侵吞赈灾银一万二千两。第二案,南京太仆寺少卿虚报马价。第三案……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了。 然后把清单放在驳文那一摞的最上面。 “备车。” 陈洪的脑袋猛地抬起来。 嘉靖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。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碎瓷片划在砖上的细响。 “主子万岁爷——去哪儿?” “诏狱。” 陈洪懵了半拍。 “主子……诏狱?那地方腌臜,您龙体——” 嘉靖打断他。 “一百四十七个人写的东西,全是废纸。朕想听一句实话,满朝文武写不出来——那朕就自己去问。” 陈洪爬起来,腿还在抖。 “要不要传锦衣卫开道?通知……” “不通知任何人。” 嘉靖走到衣架前,扯下那件黑色的大氅,抖开,披在肩上。大氅的帽兜翻上来,把半张脸遮在阴影里。 精舍的门被推开。 夜风灌进来,烛焰齐齐晃了一下。嘉靖踩过门槛,脚步不快不慢,黑色大氅的下摆拖在石阶上,沙沙作响。 陈洪跟在后面,几乎是小跑。 两个值夜的太监看见这一幕,腿一软就要跪。陈洪回头狠狠一瞪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