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元符三年四月初二,酉时末。 天都山西北麓,一处无名山坳。 雨还在下。 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四天四夜,将天都山连绵的山褶都泡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。 山道上的黄土早被冲成了黏稠的泥浆,马蹄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,拔出来时发出沉闷的闷响。 道旁的山溪暴涨成了浑浊的激流,裹挟着断枝碎石,在谷底咆哮翻涌。 刘法勒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梁上,浑身湿透,铁甲上沾满了泥浆与血渍,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陆离。 他一手攥着缰绳,一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,目光越过雨幕,望向山坳深处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。 仗打完了。 可这场仗,打得比零波山那一仗苦了太多。 苗履蹲在一块岩石下,铁锏横在膝头,脸上那道被刀锋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被雨水一冲,顺着下颌淌下来,滴在脚下的泥水里,洇开一小片淡红。 他从怀中摸出半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麦饼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,又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,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。 “八百。” “折了八百弟兄。” 刘法没有接话。 他依旧望着山坳里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尸骸,沉默了很久。 这场仗本不该打成这样的。 斥候探得阿藏讹庞的五千步卒正沿零波山北麓的官道急行,他们便从侧翼插过去,打算在中途截击。 可按原定路线行军时,却发现连日暴雨早已将那一片的山道冲毁了大半。 黄土夯筑的路基被山洪淘空,塌陷成了一道道深沟,人马根本过不去。 他们只能绕路。 绕了整整一天半的山路,多走了近百里,才终于在这片山坳里截住了阿藏讹庞的步卒。 可绕路耽搁的那一天半,让阿藏讹庞有了防备。 西夏人提前占据了山坳两侧的制高点,布好了阵势,等他们一到便万箭齐发。骑 兵在狭窄的山坳里展不开,泥泞的地面让战马根本跑不起来,有几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四蹄陷在泥里,被西夏人的长矛刺了个对穿,马上骑卒摔落下来,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乱刀砍死。 刘法当即下令。 全部下马步战。 四千多铁甲骑兵,在瓢泼大雨中变成了三千多重甲步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