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夜深了,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。王家媳妇临走前还特意绕到她家窗下,大声说:“沈公子!明天我们修路!把去县学的路铺平!不能再让你走烂泥路了!” 她应了一声,没出门。 窗外,月光洒在院子里,静静的。她吹灭油灯,准备歇下。就在这时,她听见村口古槐树下有说话声。 她起身,轻轻推开窗。 两个外村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树下歇脚,一人摇着蒲扇,另一人端着粗瓷碗喝水。 “听说了么?那个沈怀真,策论里竟写妇人也可参与劳力调配,说什么‘男女合力,工效倍增’。这不是乱来么?”摇扇的书生嗤笑,“妇人就该在家织布做饭,哪能跟男人一起挑土修渠?此等言论,入策论,岂非妇人之仁?” 喝水的那人摇头:“话也不能这么说。他文中所提水车联动、稻鸭共养,皆有实据。我昨日去望禾原看了,那模型真能运转。此人虽年少,见识却不凡。” “见识归见识,”摇扇的不服气,“可坏了礼法,终究难成大器。你等着瞧,到了府试,自有考官教训他。” 两人说完,起身离去。 陈宛之站在窗边,没动。良久,她转身走到桌前,把药囊重新系紧,挂回腰间。然后坐回灯下,翻开《千字文》,一笔一划默写起来。 字迹端正,毫无波澜。 夜更深了。村庄陷入寂静,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。远处山道上,几点火光忽隐忽现,像是夜行的旅人,又像是蹲守的猎手。他们望着渔村方向,久久不动。 其中一人低声问:“就是这儿?” 另一人点头:“没错。沈怀真,陈家渔村。今日县试夺魁,名声已起。” “查清楚身份了吗?” “尚未。只知其母为渔家妇,父亡于海难。其余……待报。” 那人不再问,只盯着村中那盏未熄的灯火,看了许久。 屋内,陈宛之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她走到床边,躺下,闭眼。 外面的世界吵得厉害,可她知道,真正的风浪,还没开始。 她睡得很轻,梦里全是水车转动的声音,哗啦啦,哗啦啦,像雨落在瓦片上。 第二天清晨,公鸡刚打第一遍鸣,她就醒了。 起身,洗漱,背上药篓,推门而出。 门外,朝阳正从山后升起,照亮了晒谷场上新立的木牌——上面用黑墨写着:“本村学子沈怀真,乙卯科县试第一。” 她看了一眼,没停步,径直走向南坡。 今天还得修水渠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