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但他不信巧事。 他在军中见过太多“奇才”——有的背得出兵法全文,结果连马都不会骑;有的文章写得锦绣一般,遇事只会磕头求饶。真正能成事的人,不是靠嘴皮子,而是做事有章法,遇险不慌神,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。 这个沈怀真,做的事都落在地上,说的话都对着问题。她写的《水利七策》,第一条就是“疏浚旧渠,先清淤再筑堰”,第二条讲“分渠引流,避高地而就洼处”,第三条提“蓄塘养水,春灌秋补”,全是乡间实情,没有一句空话。 这种人,要么是天生务实,要么就是被逼出来的。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,她居然敢在策论里写“妇人亦可参与劳力调配”。 这不是读书人的清谈,这是往礼法脸上甩巴掌。 难怪外村书生坐不住了,夜里在槐树底下议论纷纷。说什么“坏了规矩”“妇人之仁”,其实心里怕的是——以后女人也能站出来管事? 他冷笑一声。 这世道,缺的从来不是守规矩的人,缺的是敢把规矩撕开一道口子的人。 他回到案前,继续批阅奏折。一份是河北道秋粮入库的核查报告,字迹潦草,数字涂改多处,他随手批了个“查”。另一份是礼部呈上的祭典仪程,繁琐冗长,他直接划掉三分之一,写上“减繁就简,不必铺张”。 批到第三份时,侍从进来通报:“户籍核查的结果回来了。” 他抬头:“说。” “陈家渔村近三年无新生儿登记为男婴,也无外来孩童落户记录。村正去年签字确认全村丁口无误,文书存于县衙档案房。另查,该县试报名当日,并无族老到场画押,仅有‘陈氏族叔’代签,此人现居村西,平日少与人往来。” 萧景珩听完,没表态,只问:“那份亲供单上的签名,比对过了吗?” “比了。沈怀真的笔迹与陈宛之幼年在村塾习字簿上的墨迹高度相似,尤其是‘之’字末笔上挑的角度,几乎一致。” 他点点头,终于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 侍从退下后,他一个人坐在屋里,许久不动。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,照在他手边那支紫毫笔上。笔杆雕着云雷纹,是他惯用的款式。他拿起笔,又放下,转而摸出一块帕子,仔细擦了擦手指,像是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。 其实什么都没碰。 但他习惯了。 每次下令之后,都要擦一遍手。 不是嫌脏,是提醒自己——这一笔下去,千里之外就有人要动起来,有人要盯梢,有人要冒风险,甚至有人会丢命。 而现在,他盯上的只是一个还没进府试考场的少年。 或者说,一个扮成少年的姑娘。 他站起身,往园子里走去。 梅林小径积雪未尽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他走得不快,手里依旧转着那枚扳指。走到尽头一座小亭子里,他停下,望着远处宫城方向。 那里金瓦映日,飞檐翘角,看似安稳,实则暗流不断。每年有多少人想往上爬?又有多少人被踩进泥里? 而这个叫沈怀真的渔村女,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路——从最底层的县试开始,一步步往上考。 她不怕被人揭穿是女子?还是……她根本不在乎?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,是早年一位老将军说的:“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猛将,也不是谋士,而是那种明明可以躲,却偏要迎着箭雨往前冲的人。” 这种人,要么疯,要么真有底气。 他不确定沈怀真是哪一种,但他知道一点——她要是能在府试再拿个头名,那就不是运气,也不是代笔,而是实打实的本事。 到那时,他就不能再当个旁观者了。 亭外风起,卷起几片残雪。他拉紧袍角,转身欲回书房,忽听身后脚步声轻响。 是刚才那个送蜡丸的黑衣人回来了。 “王爷,还有一事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我们在整理密报时发现,陈家渔村去年曾上报一名女童病亡,名字不详,葬于后山乱坟岗。但经查证,该村并无该女童埋葬记录,邻村也无迁葬文书。” 萧景珩脚步一顿。 “时间呢?” “永昌二年腊月。” 他眯起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