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:兖州风云(上)-《青天县令:叶泽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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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叶泽宇提着灯笼下山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晨雾在山林间弥漫,枫叶在微光中显出血红的轮廓。他能听见早起的鸟雀在枝头鸣叫,能闻到晨雾带来的湿润气息。怀中的薄册贴着胸口,沉甸甸的。这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一条从江南到边关的黑色链条,朝中权贵,边镇将领,江南皇商。他要将这条链条斩断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而此刻,千里之外的山东,郡延迟正面对另一场风暴。两场战争,同时在暗处与明处打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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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兖州府城外三十里,孟家庄。

    晨雾还未散尽,田野间笼罩着一层灰白的薄纱。郡延迟勒住马缰,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他穿着深青色布衣,头戴斗笠,身后只跟着两名同样便装的侍卫。马匹喷着白气,蹄子在泥地上刨出浅浅的坑。

    “大人,前面就是孟家庄。”侍卫陈平低声说。

    郡延迟抬眼望去。

    田野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新立的丈量标桩东倒西歪,有的被拦腰折断,木茬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有的被连根拔起,扔在田埂上,沾满泥浆。田地里,几十个乡民聚集在一起,男人们手里握着锄头、扁担,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后面。人群外围,十几个穿着皂隶服的差役手持水火棍,与另一群人对峙着。

    那群人约莫二十来个,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褂,手里握着木棍、铁锹,甚至有几把柴刀。他们站得整齐,眼神凶狠,与散乱的乡民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“那些是孟氏宗族的护院。”陈平低声说,“看架势,是练过的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骂声,能闻到田野里泥土和粪肥混杂的气息,能看见晨雾在人群头顶缓缓飘散。风吹过,田里的麦苗泛起波浪,标桩上残存的红色标记在风中摇晃。

    “下马,走过去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陈平。三人沿着田埂往人群方向走。泥地很软,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。田埂两旁的麦苗上挂着露珠,打湿了裤脚。

    越靠近,声音越清晰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砸我们的桩子!”一个差役头目挥舞着水火棍,“这是朝廷的清丈标桩,你们这是抗旨!”

    对面一个蓝褂汉子冷笑:“朝廷?朝廷要夺我们的田!这些桩子一立,我们的田就成官田了!”

    “胡说八道!”差役头目气得脸通红,“清丈是为了均平赋役,谁说要夺田了?”

    “孟老爷说了,朝廷就是要借清丈之机,把我们的田收回去!”蓝褂汉子身后,一个老农颤巍巍地喊,“我祖上三代都在这块田上刨食,凭什么说收就收?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乡民们举着农具,情绪激动。差役们握紧水火棍,额头冒汗。蓝褂汉子们冷笑着,手里的棍棒微微抬起。

    郡延迟混进乡民堆里。

    他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,手里握着把锄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老丈,这是怎么回事?”郡延迟压低声音问。

    老汉看了他一眼,见他穿着普通,叹了口气:“还能怎么回事?孟家要霸田呗。”

    “霸田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老汉用锄头指了指那些蓝褂汉子,“看见没?孟家的护院。孟老爷说,朝廷要清丈田亩,清丈完了就要加税,还要把田收回去。他让我们跟着闹,把标桩都砸了,说这样朝廷就不敢清丈了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皱眉:“朝廷清丈,不是为了均平赋役吗?怎么会夺田?”

    老汉苦笑:“我们这些佃户、小农,哪懂这些?孟老爷说有,那就是有。再说了,清丈不清丈,对我们有什么差别?该交的租子一分不少,该纳的税一文不差。倒是孟家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听说他们想把族田、学田都报成民田,这样就能少交税。知府派来的书吏不肯,他们就闹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族田、学田?”郡延迟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老汉指了指远处一片连片的田地,“看见没?那片地,都是孟家的族田,少说有两百亩。还有那边,是孟家办的义学田,也有百来亩。这些田本来该按官田纳税,可孟家想报成民田,税能少一半呢。”

    郡延迟顺着老汉指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那片田地位于村庄东侧,地势平坦,土壤肥沃。田里立着的标桩明显比其他地方少,而且大多完好无损。田埂上,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指指点点,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,被众人簇拥着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孟老爷?”郡延迟问。

    老汉点头:“孟氏族长,孟广德。在兖州府,孟家说话比知府还管用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那边传来一声怒喝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孟广德拄着拐杖,走到差役头目面前。他穿着绸缎长袍,山羊胡修剪整齐,眼神锐利。“你们这些差役,不去抓砸桩子的暴民,反倒在这里质问我们孟家护院?是何道理?”

    差役头目脸色发白:“孟老爷,这些护院阻挠清丈,还打伤了我们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伤?”孟广德冷笑,“谁看见了?你们自己办事不力,激起民愤,反倒怪到我们孟家头上?”他转身,对着乡民们高声说,“乡亲们!朝廷要清丈田亩,清丈完了就要加税!还要把你们的田收回去!你们愿意吗?”

    “不愿意!”蓝褂汉子们齐声喊。

    乡民们面面相觑,有人跟着喊起来:“不愿意!”

    “那该怎么办?”孟广德继续煽动,“把这些标桩都砸了!让朝廷知道,我们兖州百姓不是好欺负的!”

    人群骚动更甚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汉子举起锄头,就要往田里冲。差役们慌忙阻拦,场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
    郡延迟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推开人群,走到空地中央。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孟广德眯起眼睛:“你是何人?”

    郡延迟摘下斗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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